今天是中国医师节。今年这个属于医者的节日，恰好与七夕节重叠。当守护生命的誓言遇上相守一生的承诺，福州的医生们并没有太多时间琢磨如何过节，而是该门诊的门诊、该查房的查房、该手术的手术。

虽然没有玫瑰、没有烛光晚餐，但却有一份份特殊的“医嘱”。这些朴素的叮嘱，或是节日里，给医生爱人的最暖情话。透过这些“医嘱”，也让你认识不一样的医生。

陈雄。

特殊“医嘱”一：

允许眼泪决堤，情绪需要出口

开单人：妻子郑女士

收单人：丈夫陈雄主任医师

冷静、专业、权威，这是同事和患者对陈雄主任医师的评价。

作为福建医科大学孟超肝胆医院肿瘤医学中心主任，他带领团队开展了30项临床研究，让上百名晚期癌症患者用上新药；他大胆探索“跨界用药”，为胆道癌晚期患者开辟新的治疗路径。

回到家，他卸下严肃。孩子们都说，只要爸爸在家，大家都特别开心。他像一台永动机，永远输出正能量。只有枕边人知道，这台“永动机”，也有电量耗尽、绷不住的时候。

“如果我能给他开‘医嘱’，我想写‘回家也可以不开心，不用把悲伤和低落藏起来。’”陈雄的爱人郑女士如是说。

她解释道，丈夫所在的肿瘤医学中心，许多癌症患者来时状态尚可，医患并肩一起抗击病魔。可终究患的是绝症，现有医学敌不过，患者肉眼可见地一天天衰弱。有的人治着治着就成了老朋友，却不得不面临永别，那种无力感，丈夫常常在经历。

“对于生死，他不像大家以为的那么云淡风轻。”郑女士回忆，曾有一名30多岁患者，是两个孩子的爸爸，确诊胰腺癌后，病情进展得很快。患者病入膏肓时，那一句“要不要回家”，陈雄怎么都说不出口。在病房里，他看着两个孩子懵懵懂懂和爸爸互动，眼泪止不住地流下。

还有一名患者勇敢、积极向上，求生欲望很强，让陈雄打心底里佩服，两人相处得像兄弟。可肿瘤不给机会。患者走的那天，陈雄电话联系上他在国外的孩子。“当时我就在边上，看着他被悲伤笼罩。”郑女士说，所以，她很想嘱咐丈夫，允许眼泪决堤，情绪需要出口。“我给他开了‘情绪释放胶囊’，可随时服用，无需克制剂量，还可终身使用‘灵魂栖息地’——他负责倾诉心事，我负责疯狂点头。”

今年医师节遇上七夕节，对这对夫妻来说，依然是个普通日子。

“从恋爱开始就没有什么仪式感，一开始当然会不开心，但习惯了。”这个“习惯”背后，是无数个被“放鸽子”的晚餐、被临时叫走的周末。郑女士说，有一次夜里，她在阳台晾衣服，陈雄跟过来聊天。孩子问：“你们在阳台干啥？”陈雄笑着答：“爸妈谈恋爱呢。”孩子撇嘴道：“又不是情人节。”陈雄说：“对我们来说，每天都是情人节。”

“那一刻起，对仪式感这事，我释然了。”郑女士说，把每一天都当成情人节过，比过一个节日更重要。

杨帆在看诊。

特殊“医嘱”二：

善待自身，方能长久坚守初心

开单人：丈夫李先生

收单人：妻子杨帆主任医师

“我见过她坐诊的样子，病人围着她，她低头看片、抬头问诊，耐心且亲切。”李先生说，这时候的她，从容笃定、闪闪发光。

李先生说的是他的医生爱人——福州市第一总医院乳腺外科主任医师杨帆。

在乳腺外科，杨帆深耕多年，从乳腺良性疾病诊治、乳房整形，到乳腺癌早期诊断、根治性手术，再到术后一、二期乳房重建，她都能娴熟驾驭。在乳腺癌治疗上，杨帆倡导“保乳保命可以兼得”。她常对患者说，只要条件允许，即便需要全切，乳房重建也可以做得很漂亮、很自然。她的话让许多焦虑的患者，心里有了底。

作为丈夫，李先生比任何人都更了解，妻子自信专业、闪闪发光背后，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工作强度和坚持。

“有时她门诊一天接诊超百位病人，手术日一天十台也时有发生。每次下班回到家，她难掩疲惫，常常倒头就睡。”李先生说，他看在眼里、疼在心里，却也知道这是她的职业、她的选择。

闲暇时，他们会聊彼此的工作。杨帆曾和他分享过一个年轻患者的故事。这名女性患者确诊乳腺癌，面临全切根治，但她还那么年轻……为此，杨帆为患者制定了个性化的手术方案：通过一台复杂的乳房再造手术，既根除病灶，又要兼顾外形。手术成功了，多年后，这名患者复查，身体健康，外形优美，生活幸福。“说起这些病例的故事时，她成就感满满。”李先生说，那种从专业中获得巨大满足感的喜悦，让他也跟着高兴，也更理解医生为何会为患者拼尽全力。

说起爱人的手术技术，李先生毫不吝啬地夸赞。“作为外科医师，她手指灵巧有力，心态轻松，这是她的天赋。”他说，最重要的是，她有着扎实的医学基础。“她年轻时在上海九院进修，师从院士，打下坚实的基础，还曾演练将白鼠断尾进行神经血管完美续接等精细手术。这些经历，让她获益良多。”

工作之余，李先生和杨帆会像寻常夫妻一样，去江边漫步，看闽江两岸夜景；去乒乓球馆挥拍健身，共度难得的闲暇时光。

“作为医生，自己也要有健康的体魄，这样才能更好地服务病人。”李先生说，医师节和七夕节将至，他想给妻子的特别“医嘱”是：“以仁心行医，以妙手回春。勿忘强身健体，放松身心。善待自身，方能长久坚守初心。”

江丽娟在看诊。

特殊“医嘱”三：

不必一直发光，累了我来撑你

开单人：丈夫江先生

收单人：妻子江丽娟主治医师

江丽娟是福州市第一总医院儿童专科院区（福州儿童医院）心理科的主治医师。

孤独症门诊、情绪行为问题家庭门诊、语言迟缓门诊、情绪障碍门诊、厌学与拒绝上学门诊……她的每一个门诊名字背后，都是一群焦虑的家长和被困住的孩子。面对这些孩子和家长，她往往需要耐心倾听、温柔疏导、反复沟通。接诊一个患者就要三四十分钟，甚至更久，这是她的诊疗日常。

有时下班迟了，江先生会在门诊室外等她。“隔着走廊，看见她认真倾听的模样，我以她为荣，医生这份职业有温度、有力量。”江先生说，认识了妻子，他才知道心理医生不是“聊聊天”那么简单。

“她的工作很辛苦。长时间坐诊、持续沟通，一场门诊下来嗓子冒烟儿；更难的是情绪消耗。”江先生说，妻子每天要面对的是患儿的恐惧与抗拒、父母的焦虑与泪水、厌学少年的沉默、孤独症家庭的无助……长期接收大量负面情绪，是一种持续的精神内耗。

他常常看到，下班回家的妻子变得沉默寡言。在她疲惫时，他只是安静地给她倒一杯温水，给她按按肩膀，陪她去散步。

他们一家有自己的解压方式——户外运动。鼓山、白云洞、五虎山，都留下一家四口的足迹——在山野之间，把一周积压的情绪，一步一步“走散”。

“但医生总是忙碌的，好几次，好久才安排上的短途休闲计划，都被她的工作打乱。”江先生说，一开始他和孩子会觉得遗憾，但慢慢地也就理解了。

有一件事，他印象很深。一名长期抑郁、有消极想法的学生，一度觉得自己好不起来，想放弃治疗，但在妻子耐心开导下，学生继续配合治疗，慢慢走出低谷，重新回归校园生活。后来，孩子特意送来手作“幸运牌”，小小的，却沉甸甸的。“她和我说这件事的时候，眼里满是欣慰。”江先生说，“那一刻，我真切感受到心理医生的价值，一点点坚持，真的可以挽救一个人。”

“我想让她知道，她永远有一个可以卸下所有情绪的家。”江先生的“医嘱”上写着：共情患者之余，留一份温柔给自己，再忙也要好好吃饭，不必一直发光，累了我来撑你。

唐素素为刘佳杰戴好手术帽。

特殊“医嘱”四：

“按时好好吃饭”×2

互相开单人：妻子唐素素住院医师

丈夫刘佳杰住院医师

当外科医生爱上外科医生，结果可能是灶台蒙尘、锅具生锈，因为他们实在太忙了。不过，他们的浪漫，却很独特。

福州市第二总医院的刘佳杰和唐素素，便是这样的一对“90后外科夫妻”。结婚1年多，他们给对方的“医嘱”，出奇一致——按时好好吃饭。

“上次在家做饭，要追溯到两个月前了。”说起吃饭这事来，唐素素有些不好意思，夫妻俩都是外科住院医师，工作刚起步，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，吃饭只能靠外卖。有一回，两人好不容易都在家，心血来潮想自己下厨，结果发现锅都生锈了。

“但他连外卖都不能准时吃。”唐素素说，刘佳杰是创伤骨科13区的住院医师，特别忙，尤其是周二和周五的手术日，一天十几台手术，早上八九点就进手术室，常常要忙到深夜11时，尽管点外卖，但能按时吃上都难得。所以她的“医嘱”，就是希望他尽可能按时吃饭。

在刘佳杰眼里，该被操心吃饭问题的反而是妻子。唐素素是整形外科的住院医师，科室刚成立不久，同时她也是手足显微外科的医生，常常忙起来也不能好好吃饭。“结婚时，我已料到自己会忙，没想到，她也一样。”刘佳杰说，两个人每两周的周末，能挤出一个下午相聚，已属不易。

不过，他们有属于他们的浪漫。恰好遇到同一个手术日，在长长的手术室走廊，擦肩而过时，口罩下的他们彼此相视一笑，就充满力量。

“我知道她在哪间手术室，她也知道我在哪间。心里互相鼓劲，有时候手术提前结束，我们会互相到对方的手术室门口瞄一眼，算是无声支持了。同事们见了，总是打趣：你又来了呀。”刘佳杰笑着说。

每个忙到深夜的手术日，他们会一起回家，赶上一顿夜宵，聊的还是手术的话题。每一次参与急危重症抢救，看着患者从岌岌可危到病情稳定，再到康复出院，刘佳杰都会分享给唐素素，“她懂我为什么如此开心”。

唐素素也有累的时候，但刘佳杰那句挂在嘴边的“临床上、生活上，有我在”是她的底气，也是听过最动人的情话。

陈基与妻子王雪鸿。

特殊“医嘱”五：

“多睡一点觉”和“不要焦虑”

互相开单人：妻子王雪鸿副主任医师、丈夫陈基副主任医师

“我先生是急诊科医生，我给他开的‘医嘱’是：多睡一点觉。”

说这句话时，福州市中医院心血管病科王雪鸿副主任医师轻轻叹了口气，她知道，这条“医嘱”，爱人肯定是遵守不了的。

她的爱人陈基，是他们医院五四北院区急诊科副主任医师，接手的永远是又急又重的患者。每次抢救的背后，都是一场与死神的拔河。为此，陈基有着熬不完的夜，多睡一点觉成了奢望。

“急诊科值班，我们形容是‘仰卧起坐’，一晚上反复躺下去又起来。虽然同为医生，我觉得他的压力与紧迫感，我是真比不上。”所以每次陈基值班，王雪鸿总会提前一天揽下家务和孩子的事，让他能多睡一会儿。

作为急诊科负责人，陈基真的很忙。早晨出门上班，值班24小时后才下班。下班后还有一堆的科室事务要协调，休息日也是临时任务不断，电话总响个不停，遇到急危重症患者需要支援，要第一时间赶往医院。

让王雪鸿记忆犹新的是，3年前，陈基还是胸痛介入小组的成员，常常带着3岁娃一起去“抢救病人”。有一回，她值班，夜里10时许，医院来了个急性心梗的患者，在家独自带娃的陈基拉起快睡着的儿子就去了医院，把孩子放在值班室，自己争分夺秒做手术去了。

而陈基对妻子的“医嘱”，是“不要焦虑，持续静推，疗程：一生一世”。

陈基解释，和自己的“抢时间”不同，作为心血管病科医生的妻子，面对更多的是慢病患者，她需要耐心、细致。让他心服口服的是，同样忙碌于医疗工作的妻子还要兼顾家庭，操心孩子学业，焦虑自己的睡眠……“特别今年小儿子幼小衔接，大儿子高考，看着她操不完的心，很心疼，就希望她能少一点焦虑。”陈基说，让夫妻俩特别欣慰的是，他们的忙并没有耽误孩子，反而让他们更独立、懂事。大儿子考上武汉大学遥感科学与技术专业，这让夫妻俩很是自豪。

这一家曾获评“2019年福建省最美家庭”。

林涛一家人。受访者供图

特殊“医嘱”六：

在忙碌之余，请照顾好身体

开单人：妻子邱雨虹主治医师 收单人：丈夫林涛主治医师

今年5月，作为福建省第十批援疆医疗卫技人才，福建省福州肺科医院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（ICU）林涛主治医师，踏上援疆之路。

林涛是位“90后”医生，结婚已十年，家里有老有小。妻子邱雨虹也是医生（福州市第二总医院的儿科主治医师）。谈及丈夫的选择，她说：“他说想去，就去吧。”

但牵挂，从来不会因为“支持”二字而减少半分。“我最担心，还是他的身体。”邱雨虹说，林涛一直在ICU，工作节奏快、压力大，半夜、节假日临时“摇人”是常态。他几乎没有锻炼时间，压力大了，就靠吃零食来解压。人明明累到极点，体重却不受控制地上涨——典型的“过劳胖”、亚健康。

而真正让她心底发紧的，还是那些联系不上的时刻。一次，一家三口约好外出吃饭，等到很晚，也等不到林涛下班。“往常突然加班他都会发消息，但那天信息全无，电话打了十几通都无人接听。”后来，终于接通了，邱雨虹才知道，病房里一名危重患者突然病危，临时上人工心肺（ECMO）。因为每一秒都在和死神抢夺生命，丈夫根本无暇掏出手机说一句“别等我”。“被‘放鸽子’，我和孩子都习惯了，平安就好。”邱雨虹说。

如今，林涛远在新疆奇台县人民医院急诊科工作，邱雨虹的牵挂更添几分。她最想嘱咐丈夫的是，在照顾患者的同时，也要好好照顾自己。

既然担心，为何还支持他援疆？邱雨虹说：“他想要把技术带到祖国边疆，帮助更多人，有这份情怀，我肯定无条件支持。”

在邱雨虹眼中，丈夫真的热爱医生这份职业。他常常兴奋地和她分享治愈病人的故事。曾有一名非洲小伙因结核病入院，来时骨瘦如柴、生命垂危。在林涛所在团队全力救治下，小伙的病情一天天好转，重新焕发生命力。林涛的开心和成就感，邱雨虹能共鸣。她看到他的成长，也看到他在一次次抢救中沉淀下来的笃定。

所以，当林涛说“如果你不同意，我就不去”时，她选择了成全。其实，那段时间，她刚好有进修机会。“如果两个人必须有一方作出牺牲，那我选择先让他往前冲。”邱雨虹说，同为医务人员，她太清楚医生这个职业的节奏——总有一人要更多地扛起家庭，去托举另一人前行，“等他援疆归来，换我去进修深造，他也一定会全力托举我的。”